一个原本普通的下午，却随着同事 A 突然开始整理工位而打破了平静。没想到今年还有第二次。年初时公司范围内就有过一次小规模的裁员，各个组都领到指标，请走了一两位同事。但这次更像是针对性的优化，老员工离开，并且后续计划补充新鲜血液。

伴随着年后毫无征兆的裁员，领导层又陆续推出了一些新花样。All hands 上老板提出一些新的守则，指导员工们要勤勤恳恳做好工作，同时提升自我。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让牛马们卷起来，别暗戳戳想着自己可以混日子养老了。同时也提出了配套的 KPI。以前公司虽然也强调快速迭代让大家都卷起来，其实还是略有余地的，这次又继续上了强度。

23 年收益下滑，大规模裁了一批后，去年仍然在小规模的裁。然后今年的行动和老板的态度证明，以后就是常态化了，不一定是每年，可能是半年甚至每月，随时随地。跟公司的业绩也没关系，营收好也照开不误。领导看来马上就开始践行老板的方针了。说是我们不搞末位淘汰，但实际上还是在持续保持团队活力。翻译成人话就是需要更便宜、更听话的劳动力。A 这次是合同到期，然后领导无意续签，在简短的谈话后 A 就回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，准备走人了。

要说征兆应该也是有的，A 平时加班不多准点下班，但是出活还是挺快的，质量也不差。以我的观察可能是因为对领导派的活会有推托，比如坦言工作量大，手头的活忙不过来，这可能就会让领导觉得他工作量不饱和，并且难以管理。而且 A 和领导交流时说话比较直球，也不太遮掩对领导一些态度的不耐烦。当然，领导有部分行为在旁人看来会有被冒犯的感觉，即使他自己可能是无意识的，但基本上大家都会忍一忍，不表现出来。
所以 A 其实也意识到自己在组里是会被排到后面的几个，可能会被提名年度裁员，但是直接在年中就被干掉确实也超出他的预想。甚至领导安排和他最后一次谈话时，他也没有觉得马上就要被安排走人了，只以为是批评警示层面的。

还有一位同事 E，他之前负责的项目出过一些幺蛾子，进度不如预期。随后被报告到领导那，要求解决进度问题。自此拉开序幕。领导立刻找其他同事接手了 E 的活，E 就此被边缘化，后面就一直做一些边角料的活。领导紧接着安排 PIP 三部曲，定了困难重重的目标，每天要写小时为单位的日报，最后改以未达成改进目标盖棺定论，直接把人踢走。要说这 PIP 计划本身也有问题，试想一个面临 PIP 的员工，提出超平均水平的要求明显是强人所难。平日里要能做到的话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境地呢。真想所谓改进绩效的，那自然也是以平均水平为目标才对，揠苗助长只会让人觉得这是最后的小鞋。更何况进入 PIP 状态压力剧增，非常影响内心情绪稳定，产出很难说不被影响。按目前的情况被上了 PIP 基本就可以预见半年后该走人了。E 在这期间也确实做了一个比较大型的功能优化，但这最后显然也无济于事。然后也跟 A 一样，手头慢慢也没有新的任务，就算他找领导要求接活领导也不睬他了。

或许我们普通员工面对报表的时间不如领导多，在我们看来他们也都在认真完成分配给自己的任务，同时没有明显的质量问题，那么这就已经达到要求了。但从结果看他们仍然难逃被解约的命运。也许是领导觉得性价比下降、也许是觉得工作不够细致等等等等，个中缘由甚至当事人都不一定完全知道，但是不影响他们就这样被裁掉，以后的新同事代替他们的岗位。

面临同事接连被裁，自己除了安慰一下之外能做的也不多，甚至不一定能给对方提供实际意义上的帮助。我也和他们聊过，值得庆幸的是，他们的财务状况看起来还不错。再加上离职的补偿，至少不会让家庭受累，或者是房贷断供。这样的话心态会平稳很多，也许可以把这突如其来的空窗期当作喘口气的转乘站。

见多了这种闪现贴脸开大式的裁员，留下来的同事们除了心存侥幸外，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不感到自危的。不知道明天和被裁的意外哪个先来，必然会导致士气下降。看看自己，即便我现在的表现看起来还可以，但再过一两年我会不会成为领导眼中的低绩效员工呢。现在跑得快，以后必须跑得更快，否则就要被抛弃，这就跟公司总是被市场要求要永远保持增长一样，是非常苛刻的。

我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的财务计划。我现在月供的比例也挺高，现在俨然已是达摩克里斯之剑。接下来必须研究下节约开支，保留必要的存款和提前还贷了。而且这几年妄想投资 A 股赚点零花钱，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，浮亏将近 25%。同时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焦虑，以及浪费了很多时间在股市上：学习相关知识也好、操作股票也罢。现在回头来看，投入的成本实在太大了。最近也有考虑逐步割肉拿去还贷了。真怕管不住手可以留个屁仓玩玩，纯当小赌怡情，不值得花费太多时间精力。不如发展一些其他兴趣爱好充实生活。

也跟其他同事聊过，他们也目睹了这种现状，想着实在走不下去了就卖房回老家，卖房的钱在老家怎么也够躺了，然后再找个普通工作有点收入就行。孩子教育也是丰俭由人，公立学校，不上补习班就可以节省大量开支。主要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欲望。

除此之外就是持续学习了，这几年特别是工作强度上来后，业余时间的学习断崖式下跌。在家基本是娱乐放松为主，刷手机的时间也增加了。如何继续进行阅读——即便是碎片化的时间也要争取翻几页书，并且真正内化为自己的知识。持续抵抗工作压力、生活家庭琐事、身体机能的下滑，保持学习的热情和耐心，抵抗诱惑，还是要付出巨大的努力。

当公司把裁员当常规武器，打工人的最优解可能是保持“随时能走”的状态——持续学新技能，但不必为某个公司量身定制；认真完成工作，但别把自我价值绑在绩效排名上。
对亲历过裁员的人来说，工作已经变成了工作，每天只是把被分配的任务做好，很难再继续投入热情，一往无前了。不过这个经历还没轮到自己，那么在那一天之前，趁着热情还没磨灭，继续付出适当的努力，让自己稍微过上顺遂一点的生活吧。